2016年6月20日 星期一

我們就是這個世界_期末演講稿

我們就是這個世界


我們崇敬這個世界,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就是這個世界,它的對立物已經放出曙光。我們別無他法,要麼袪除我們的敬畏之心,要麼捨棄我們自身。後者就是虛無主義。——尼采

在尼采的世界中,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從我們出發進行解釋,以便使自我看作是實體,看作是行為的原因,看作是意志的主體、行為者,我們想讓自己活著,像真實一般活著,「看見」「自己」的存在。但「看見」的卻是錯估與誤認,虛假性構成的現實世界。在第一次閱讀時,我好似置身在柏拉圖的洞喻中,只是這次換成是尼采在暗示我,你看見的真實並不是真實,是你錯看了,你為世界進行的估價是一場謬誤,我們把作用設定為作用者,把存在設定為存在者,這都是你錯誤的估價。重估一切價值,才是解決的方法。然而,讀第二次,才發現我好像誤判了尼采......。我試圖從下面兩則事件,照見一種集體的樣態與個人身在其中的位置。這兩個事件中,照見的「自己」:為什麼我們會在表層、可見的,呈現出這樣的樣貌?為什麼這與深層的探見是矛盾的?
今年年初,周子瑜事件鋪天蓋地地出現在各大媒體與社交網絡中,我的臉書不斷有人發文表達:「憤怒、為什麼周子瑜需要道歉,哥哥保護你,我們的小女孩不該受到大陸的打壓、周子瑜被欺負、台灣人站出來力挺周子瑜、十六歲的少女,離鄉背井,發奮圓夢,不該被欺負。」這些言論,在臉書、Line各種通訊軟體、新聞中,快速地發散,呈現出來樣貌是中國的打壓、周子瑜被欺負,台灣人站起來力挺。我並沒有想要批評這些言論,但是卻讓我產生兩個疑惑。
一、當一個藝人在意某個市場,為了滿足這個市場,所以她選擇改變她原來的主張,選擇以道歉的方式,保有這個市場,今天因為她是十六歲、美麗的女孩,所以大家認為他受到了委屈、被欺負了;如果今天她不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而是像黃安之類的大叔,或是一個又醜又胖平凡無奇的人,我們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嗎?也會發文批評大陸欺負他,我們要站出來力挺嗎?如果今天同樣的事件,換了個「人」,我們卻沒有同樣的立場,是為什麼呢?還是我們根本就沒有立場呢?
二、「欺負」與「抵制」的差異,欺負與抵制是不同的,欺負是我想上學,同學霸凌我,我被他欺負,受到了困難與障礙,無法再去上學;但是抵制是你的東西可能品質不夠好,或是不符合我的需求,我選擇不買你,抵制你的商品。但是為什麼大眾整體的言論會趨向於台灣人「被欺負」呢?如果同樣的情況,換個說法,假設今天蘋果宣布繁體中文使用者太少,決定不再支援繁體中文版,迎合大陸市場,以後只出簡體中文版。台灣人決定抵制,不買蘋果。然後,蘋果突然召開記者會,說台灣人「欺負」它,這是一件很弔詭的事。從這兩個疑問中,在「言」、「說」、「展」、「演」背後呈現出的「現實意識」是什麼?台灣人為什麼會,或可能投射出這樣的樣貌?
再從另一個事件來觀察,2014年3月,太陽花學運,學生攻佔立法院,事後成為台灣青年革命的象徵,但太陽花學運是一種追求嗎?它企圖追求的是什麼呢?起因或許可追溯至三十秒過關的程序不正義、兩岸交流頻繁的不安與經濟逐漸遲緩帶來的衝擊,因此訴求程序正義與退回服貿協議等各項措施。然而它追求的仍停留在以有產者為原型的幸福,擔心利益受到侵害,始終沒有深溯至價值觀與生活方式等較大的變革,而是限縮於「我們要得到幸福、自由、民主」,但本質上它彰顯的仍是鞏固與捍衛個人財產與權利。
學運在初期固然是一場成功的游擊戰,但它卻未了解到游擊戰代表的是一場政變與挑戰總統身分的正當性。當今日國家元首或許施政不得民心,但馬英九在它的總統身分下仍是經過憲法體系而得到掌權的正當性的。被推為主權者的那個人,他的總統身分承當的是從公眾的武力得來的力量,承當的是陸海空統帥三軍的能力,這是基於眾人彼此同意的,每個人既是主權者行為的授權人,就算主權者行為不義,也應當接受。

「如果政府是透過某種形式的公民投票取得政權—無論舞弊與否—且至少維持表面的憲政法統,游擊戰就無法發揚,因為和平鬥爭的可能性尚未枯竭。」——切格瓦拉

或許會問,我什麼時候同意你成為主權者了?投票只是少數服從多數的結果,並不代表你得到我的同意。但主權為無形的,它彰顯在人們的服從上,人民宣稱他有權力的那刻,它也同時成為這群體的一部分,若他不是遵守在這服從上,他必然身處在一個無國家保護,時時刻刻都有可能遭受侵犯,殺人不為不義的戰爭狀態。游擊戰最重要的是他深知他所挑戰的不是法律制度上的字句斟酌,而是整個憲政體制、憲制權利,人們目前的生活方式是錯誤的。太陽花學運被媒體設定為「年輕人的崛起」,不是漠不關心政府,對社會事件冷漠的群體,這樣革命背後呈現出來的是一種怎樣的處境,革命「證明」了什麼?年輕人認為他們「征服」了什麼?為什麼需要透過「革命」才能證明「自己」?
生成世界的特徵是:不可表述,虛假,自相矛盾。認識和生成互相排斥。因此,認識必須有所不同:使世界可以認知的意志必須先行,生成本身必須製造存在物的假象。——尼采
虛假性本身屬於現實,它是其存在的一種形式,在一個沒有存在的世界中必須通過表象才構造出某種可預料的相同情況的世界。虛假性,是一種經過整理、簡化的世界,我們的實踐本能對他進行過加工:它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完美的世界,也就是說,我們生活,我們能夠在其中生活:對於我們來說,這是其真實性的證明。——尼采


我們為何需要造假來認識世界?我們在逃避什麼?為什麼造假是必要的呢? 為什麼我們會在表層、可見的,呈現出這樣的樣貌?為什麼這與深層的探見是矛盾的?
邏輯學試圖按照由我們設定的存在模式去理解世界,讓世界變得可以把握,我們不斷地追問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彷彿有個最高級的真,從它之下所有都是次等的,是有等級制的,一級級、一層層,我們透過判斷、詮釋這個世界的變化,期望在變動的世界能夠抓住自己,成為一個不變的存在。
然而,它只適用於我們製造的虛假的本質。在我理解的尼采中,我認為他在告訴我,我們有一種「需求」,為了「活下去」,我們必須安排一個使我們的「生存」成為可能的世界,因此我們必須「創造」,也可以說我們必須「造假」,創造一個對我們來說可理解、可預測、簡化的方式認識這個世界。這個創造出來的世界是虛假性的,但卻是必要的途徑。因此在這些事件中,我們創造出那個假性的真實,在語言與言語、能指與所指任意性的過程中,加大並延展了本質上的阻礙,我們利用了言說展演的這個「造假」以「認識」這個世界,然而現實生活中,這之間卻產生了一個「斷裂」。
這個斷裂,我認為尼采並非告訴我們可以依賴這個虛假性,成為一個自大傲慢龐大的主體,習慣用簡化的方式把事情簡單化,來逃避複雜性,逃避挫折感,不用再面對我們的矛盾、複雜、渺小。而是再做一種嘗試,我們能不能擁抱虛無,也就是不再將真假的紛爭中做判斷,不將讓虛無看作為一個外在的、對立的衝突,而去承載那種複雜性,讓自己不斷地忍受渺小與矛盾,並且將虛無、虛假性的世界看作是我們存活的必要階段,生長出自我克服的力量,成為一個不可分割、完整的、整體。
我認為他是再做一種嘗試,我們能不能擁抱虛無,也就是不再將真假的紛爭中做判斷,不將讓虛無看作為一個外在的、對立的衝突,而去承載那種複雜性,讓自己不斷地忍受渺小與矛盾,並且將虛無、虛假性的世界看作是我們存活的必要階段,生長出自我克服的力量,成為一個不可分割、完整的、整體。或許走到最後,就如引言的那段,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就是就是這個世界。
我們如何認識世界?我認為世界就在個人之中,而不是個人就在世界之中。我們如何認識個人?或許我們就是這個世界。

1 則留言:

  1. 另可從同一種情況,不同的事件來思考,為什麼周子瑜事件與何韻詩事件呈現出的樣貌完全不同。在周子瑜事件中,經紀公司在意某一個市場,藝人為了滿足某個市場,而選擇了道歉,台灣人在這個事件中,呈現出的樣貌是「被欺負」;但蘭蔻同樣為了滿足某個市場,而取消舉辦音樂會,香港人在這個事件中,展現的是「抵制」。台灣人與香港人,為什麼面臨相似的情況,卻展現了不同的樣貌。如果我們身為一國的同胞,我們能夠做的是
    支持,還是自憐?言說展演的背後,現實意識的展現,窺見之國民性,我想這是蠻值得思考的問題。

    回覆刪除